山外青山
在群山包围着的小河边上,住着一群与世无争的村民。他们也要与市镇的人进行货物交换,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在树林里砍柴回去烧火做饭。有时也会偷一两棵树做养蚕的架子,一年喂三季,一季大约能卖上上千块钱。闲的季节总是集中在秋收之后农忙之前,也只是在这些时间里妇女们才能为丈夫与孩子织上件把毛衣或者纳上一两双布鞋。那样的生活很简单,也很自然。
很久以前我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走到外面去,这点李珊也表示过同意。大约在我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许过诺言:等长大之后就在我家花园下举行婚礼。尽管那时连婚礼是什么样子都还不清楚,只不过还是懂得结了婚之后就是一家人,能做很多现在不能做的事。也许就是早上她起来煮煮饭,我挑挑水,做做田时的活计。
我和李珊一起读书,一起长大二十来岁,渐渐明白结婚的事越来越遥远。远到什么程度,大约是要在下辈子甚至是下下辈子。对于远了的东西会觉得想想都没有希望,不过是花费些时间与精力却做一个刚有开头了就要醒来的梦罢了。我是有梦见过李珊穿着红色的喜庆衣服害羞得又激动又可爱,我跪在她家门口接下一把雨伞,说:无论前路多坎坷,我们风雨同舟!父亲与母亲坐在堂屋中央,笑得很激动。李珊就随着人流簇拥着往里走,按照规矩是要给二老磕头,拿上两个不知道多少钱的红包。
其实要醒过来也是很容易的,就算是在那样一个梦里甜得想要死掉,也能找到一盆冷水浇灌过来,湿得狼狈不堪。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走了的,自然也没有看见过爆竹炸完后一地的落红,更没有听见有小孩子跑到楼上婚床边抢糖果时发出的叫唤声。我也抢过一回,是一把让人像拎水壶一样地抱上楼去,还在傻愣着的时候就有人不停地往我口袋里塞东西。我在他们的拥挤下走到床边,拼命地抢,直到所有的都空了之后,我们就下来了。
不知道李珊用衣服包好糖果之后,走到床边背对着抖落到铺好的被子上时,是否能够欢笑着提早享受儿女成群的快乐。也许她也真的想过要在将来生下一两个小孩,让他们不会感到孤单,总是快乐的。就算我们不想要,父母们也是希望早些抱孙子、孙女或者外孙的。我们要一起完成很多事,连生孩子也是这些事中最平常的一件。
当我还在想要给孩子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时,却听见她的哭声。她说我们的孩子不能也姓李,这个姓氏不会出现在没有反抗的家族谱上。她说,这样的婚姻将得不到祝福,因为生长在河边的很少有人看见过海的样子。所以只是顺着河的方向走,以为河的那头就一定会是山。于是我便不再有勇气告诉她我们的孩子,如果是男的就叫“李佑贤”,女孩就叫“李荟”,如果是双胞胎,那么就可以一下全都用上了。就因为我也姓“李”,一个困扰了我很多年的姓氏。尽管我不怎么排斥,毕竟祖辈都不曾有过辉煌,也不曾有过罪恶,然而一想到李珊与我的将来,便想能够重新换户人家。
可是换了之后,我们又还能相遇,又一起成长么?
李珊说: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沉默地陪着她走路,因为能说的话很少,甚至连接下她的话都是那样的困难。我说:如果你真走了,我也不会在这个地方久久地生活。就算我会一时地不能适应一下就走得很远很远,但是总有一天会走的。
李珊,她大概是在我出了趟门后就悄悄走了罢。因为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