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
很怀念高中校园里的两株木棉。
清明节前,木棉花开了,高大的枝干直插云霄,树冠在半空撑出一片华美的云层,红艳艳的,似一团火在燃烧,让人欢喜,让人惊叹。
我常常偷空跑到木棉树底下,仰头观望那一树的红云,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崇高的敬意。木棉花高高地站在枝头,有一种高贵而不傲慢的气质,她们向着太阳,向着蓝天,吸取春天的甘露,永远是一副向上进取的姿态。你看木棉树那铁一般的枝桠,一律向四周伸展,就像古战场上的英雄,挥舞他们的长剑坚定地指向前方。木棉花点缀在铁枝上,雍容、妩媚、华美、尊贵,与铁枝相生相映,互为顾盼,演绎着力与美的和谐。
在高中校园中生活了三年,这木棉花开花落也陪伴了我三年,可自己却从没好好审视过这两株木棉,与她们进行生命的沟通与交流。记忆中的底片,仿佛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红,犹如昔日的生活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花落无痕”了。可是那些美丽的日子,又曾真真切切地与木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总有一些情怀是木棉深刻记录着的。
高三的生活艰苦、紧张而又漫长,仿佛那些日子都是黑色的,少有的清闲与欢乐总是无缘跟熏风共度,郊外的野景在我们的视线里都要变得枯萎。与我们相伴的,就只有宿舍里孤零零的两株木棉了。她们默默的生长,默默的沉思,默默的注视着我们。有时候,高枝上的木棉花似乎也耐不住寂寞了,挣脱母体垂直往下坠落,正好与树底下经过的同学打了个照面,很不幸,他手中的饭盆被击落到了地上,哐当当几声响,地上就洒满了红的绿的白的饭菜。片刻的沉默,似乎在等待一朵花开放的声音,随即笑声惊起——纯粹的,善意的欢笑。欢笑声像无数水泡从地底下腾空而起,推挤着,碰撞着,有的破了,有的飞得很高。大家都明白,这偶得的欢乐是何其珍贵,这也算是枯燥的生活中插进的一支滑稽曲吧。
那时,女生对我们男生的这两株木棉羡慕不已,常常饱含妒意地跟我们说:“那两株木棉在你们男生宿舍简直是暴殄天物!”她们去食堂打饭经过我们宿舍时都要停一会儿,静静地仰望,或拿出手机把木棉花的美姿拍下来,定格在记忆里。狡猾的男生则依在宿舍楼的栏杆上,把目光藏在某朵花的隐秘处,伺机偷取某位女生的惊鸿一瞥,若论起来,还是一段非常风流的事情呢。
其实,我的初恋就是从一朵木棉花开始的。那时候,一朵刚从树上坠落的木棉花像一声叹息呈现在我面前,我随手将它拾起,路上走来一位女生,长得如水精灵般娇小可爱,她一见到我手上的木棉花,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好漂亮的木棉花啊,你把它送给我嘛!”我把木棉花递给她,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她一脸的清纯与爽朗,软得我心襟摇荡,让我怦然心动。我把花送给她的同时,她把我的心也要走了。于是,我们先有了几次约会,进而发展成为一场疯狂的恋爱。木棉花开的季节就是我们的爱情开始季节,幸福得让人不可思议。我每天送她一朵新落的木棉花,有时还附上一首我新作的情诗,诗里的章节是用她的影子构思的,每一个音符都跳动着我那颗真挚的心。无奈的是,早熟的花朵从来就不曾结过甜美的果子。我们的恋情随着高考的临近宣告结束,那是5月,木棉花已经落光。有好一段日子,时间也哭泣了,弄湿了好多个不眠之夜。我们拥抱在一起,可是再也没有痛哭,只是默默地,默默地倾诉衷肠。我们有过和木棉花一样轰轰烈烈的爱情,任何时刻都开得那般绚烂,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木棉花开过了,面对花期,从来都不留恋什么,却是那么义无返顾,从容走向死亡。其实,在强大的现实面前,又有谁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有人说,樱花是天空一闪而逝的烟花,漫天飞舞,昙花一现;而木棉花却是经历苦难的胜利者,她笑得沧桑美丽,痛快淋漓。是啊,木棉花开放的时候尽现富贵气象,凋落了也是那般的从容不迫,义无返顾。
我和室友在谈论这两株木棉时,他说:“那么漂亮的花,就可惜寿命短了点。通常花开放一次,第二天就凋谢了。”我也感叹道:“人间美好只片刻啊!”“这花开得那么灿烂,不知要吸收多少营养?”“是啊,木棉树为了让生命美丽,先把所有的叶子都退去了,留下光秃秃的枝桠,为的是给花开积蓄足够的力量。”我补充道。室友最后充满敬意地说:“木棉花要么不开放,一开放就要倾其所有,挥洒净尽,终要开得一个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每天清早,地上都堆满了落红,另一批新发的花朵在枝头上继续为生命的美丽蓬勃着,这是生命的延续吗?
[ 本帖最后由 刘铮 于 2008-4-21 19:12 编辑 ]